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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篇小说连载黑乌鸦10

发布时间:2020-07-13 20:05:58 阅读: 来源:阻火模块厂家

吕金华

伍德顺坐在清江河边的土堆上,和石板沟来的七八个弟兄吃着一大桶包谷面煮的菜糊糊。那菜糊糊黑黢黢的,跟家里喂猪的猪食差不多。但饿极了,也还是吃得呼噜呼噜的,吃得喉咙管儿一扯一扯的,肋巴骨一鼓一鼓的,像一群饿了几十年的瘦狼狗。

正吃着的时候,牛高马大的监工刘大鼻子提着那根木瓜刺拐棍过来了。后面跟着城边上洗爵溪的夏保长。

伍德权说:黑肚子来了。伍德顺说:你小声点,招架吃亏。刘大鼻子在这一堆一堆饿狗一样吃着的民夫中间来回地转,鼻子簌簌地嗅着,没有哪个人敢拿正眼去看他。如果哪个朝他盯着看,说不定那根疙疙瘩瘩的木瓜刺拐棍就会落到哪个的身上,好几个人已经吃过这个黑肚子的亏了。转过几圈,开腔了:快点,不要给老子拖拖皮皮的,几碗菜稀饭哽不死人,喝了快点上工。你们这些下贱东西文拿不起笔武扛不起枪,就是下苦力的命,不要给老子三心二意的,天黑以前给老子把今儿个的炸弹坑填好。不然,中午莫想吃饭。

伍德权忍不住说:这一天到黑就喝几碗稀饭,哪里有力气搞活路唦!

刘大鼻子没想到会有人答话,望望伍德权,把手里的棍子扛到肩上,朝德权走过来,德权见事不妙,赶忙站起身子,七八个石板沟的后生都赶忙站起了身子。都晓得那个黑肚子把棍子往肩膀上一放,就是要打人的。一个个就把手里的碗捏得很紧,眼睛一眨不眨的。

那刘大鼻子走近他们,心想就是这几个石板沟的家伙不大叫人看得顺眼,那回伍德权还操起扁担想搞老子,早就想收拾收拾的,可一走近,那鼻子就闻到了一股杀气,忙嘿嘿一笑说:那没得法,现在是抗战时期,一切都要保前线,我们就是多受些苦了。

说完,鼻子狗样地嗅嗅,转身走了。大家骂一句狗日的,说,稀饭也还是要吃。于是继续吃饭。一吃饭,伍德顺就想家了,想女人玉珍做的饭菜,好久没闻到油腥味了,特想吃女人做的肥腊肉,油渍渍的,香呢,他就不时边干活边偷偷地朝清江河那边看。十月小阳春啊,那边的凤凰山上开满了一片一片的一些不晓得名字的花,和青龙山春天开的花差不多,他好想到那边山上去,那里面肯定有好多的兔子、獐子和麂子。在家里他没事的时候就到青龙山去逛的,青龙山上的獐子、麂子和兔子从没有一只从他的火铳下逃脱过。他家火坑上的吊锅里一年四季都飘着肉香。可这清江河边架着又高又密的铁丝网,铁丝网上还吊着一排排一碰就咣当咣当地响的铁皮筒子,想到河对岸去是想找死,几十根鞭炮样的快枪会把你打成烂筛子,更不用说那里面的獐子麂子兔子了,如果没有那又高又密的铁丝网,凭他的水性,一个猛子就扎进清江河到那边去了,不过,如果到那边去了,就是打死他,他都不得再到这鬼地方来了,他再也过不得这种牛马不如的日子了。

说好了来搞半个月还发“袁大头”的,不然打死他也不得来。他从妈肚子里生下来就没有吃过这样的苦,做了十几年体力活,还没有下过这样的傻力气,还没有被人像吼牲口一样地吼过,还没有像这样一顿就只有两碗垫不到肚子底的菜糊糊,饿得浑身皮包骨,整天头昏眼花过,好几次,伍德权邀他一起跑,德权说,哥啊,跑吧,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!他说,你不怕死啊。德权说,死就死吧,死也比这样活着要好些。只要吃得饱,我都过得,这饿得过不得呢。他说,我屋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。德权就不说话了,两人就唉声叹气,他们也在半夜时候摸到清江河边去试过,炮楼上的探照灯一扫过来,两个人的腿肚子就打颤,好几个钻过铁丝网游到河中间的民工都被一阵快枪打成了马蜂窝,一看到那些铁丝网上摇摇晃晃的铁皮筒子,他两个就像泄了气的猪尿泡,瘪了。尽管德权在石板沟天不怕地不怕是个惹祸的种,也还是大气也不敢出地溜了回来。

刚才警报“呜——呜——”地一响,他们还没有往挂榜岩下的土洞子里躲赢,那肚子上贴着膏药旗的黑乌鸦一样的飞机就来了,轰隆轰隆地扔下十几颗炸弹,那黑乌鸦像长了眼睛一样把炸弹直往北门河坝和这飞机场里扔,听洗爵溪的夏保长说,北门河坝里炸死了好多人,一排炸弹下来,轰轰隆隆炸雷一样,炸起七八尺深、丈把宽的坑,石头土块飞起几十丈远,砸伤了好多的人,吓死人的。他们相信是真的,这他们刚才修补好的机场,就被炸起七八个屋场大的坑。说不定哪天就被炸死在这荒郊野外,尸身都留不下一个全的。他想起就怕。国军也是有飞机的,前几天和日本飞机干了一仗,飞上去四架,只回来三架,就再也不敢上去了,七八架都在后山湾那个山槽里躲着,警报一响就飞到来凤方向躲着去了,任由日本人的飞机来炸,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他们就这样又累又饿、提心吊胆地活着,他不晓得这日子什么时间是个尽头。

不少人私下议论,国军的飞机是个摆设,根本就打不得仗。两碗菜糊糊下肚,身上多少有了点力气,刘大鼻子就把哨子吹得“咀——咀——咀——咀”地响,又亮起破响篙一样的嗓子吼:上工了,上工了,都给老子利索点儿,撮箕扁担钢钎大锤铁链子,都给老子搞清楚,啊!不要给老子磨洋工,何团长说了,哪个磨洋工就当汉奸论处,搞烦了一颗花生米就敲了你的沙罐。如果是警报一响,就不要我喊得,照直往防空洞里钻,炸死了没哪个给你负责。军车一来就要听老子的号令,不要东张西望的,老子手里的棍子是不认人的,国军腰里的枪也是不认人的。德权听了,低声对德顺说,那个狗日的要讨他妈的死了。德顺说,小声点,不要瞎讲。

德权说,龙道长说的,人一瞎闹,就没命了的。刘大鼻子先前没敢动手,却结下仇了。刘大鼻子提着那根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棍子,弯着脑壳过来了。边走边左瞧右看,像一只要吃人的乌鸦,伍德顺一见,背脊上就打起了哆嗦。那根木瓜刺棍子简直就是一根钉耙,耙在背上就要耙掉几槽肉。伍德顺觉得,那是一头见人就咬的牲口,赶紧挑起撮箕,吸一口气,把肚子贴到脊背骨上,给伍德权递个眼色,一路小跑着往挂榜岩去。伍德权也就挑起撮箕跟在他的后面。

刘大鼻子在后面骂:死狗日的,日本人都要打到野三关了,还给老子磨洋工。招架老子剥你几个的皮就是。李连长下了死命令的,今儿个吃中饭前不把这几个炸弹坑修好,老子有你几个的好看。

伍德顺、伍德权和石板沟来的七八个弟兄在一起,干的都是往机场里抬麻条石、挑红沙的活路,这是所有活路里最累人的,一帮水牯牛样的后生已经累得饿得像一群鸦片鬼了,狗日的刘大鼻子,光把重活路苦活路派给他们这帮石板沟来的民工,拌沙浆抹地平的轻省活儿派给施南府边上的人,洗爵溪的人呢,洗爵溪的人就是派了活路,也做不完,最后还是加到他们这帮外地民夫身上。他们过几天就回去打个牙祭,不时地给刘大鼻子带几个卤猪蹄儿,专门给他打野兔子野鸡子,把他喂得油光水滑的,那洗爵溪的夏保长干脆就成了这里的采买,石板沟来的伍德顺、伍德权他们和泰山庙、双河桥来的民夫们当然就只有喝菜糊糊、下傻力气的份儿了,来的时候长官训话时讲了要发工钱的,也没有影儿。一想到这些,伍德顺就在心里狠狠地骂,狗日的刘大鼻子,狗日的刘大鼻子。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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